記錄東方之珠的的後殖民窘境-我看《去年煙花特別多》

作者: anarchichi.bbs@bbs.ncku.edu.tw (安那奇奇),   看板: movie
標題: 記錄東方之珠的的後殖民窘境-我看《去年煙花特別多》
時間: 成大計中BBS (Wed Jan  5 02:56:32 2000)

        西元2000年我所看的第一部電影,即香港導演陳果繼《香港製造》的第二部電影《去年煙花特別多》,故事記述97年面臨回歸的香港,一支隸屬英國的Hong Kong Military Service Corp.軍隊即將解散,一群在香港當英國軍人的中年男子,隨著英軍駐港單位的解散而將面臨失業。

        主角家賢及他的一票兄弟即是如此,不知該如何重新融入香港社會,他們自嘲是被英國政府丟棄的軍人,在生活所迫及社會價值觀的轉變下,家賢隨弟弟家璇進入黑幫為老大小榮當司機,家璇還兼替老大殺人處理事務,家賢其他的軍中兄弟有的去當警衛,有的一心盼回內地做生意,但在對社會不安、對未來惶惑的心情下,竟然一步一步考慮起家璇隨意提起的銀行搶劫計畫。

於是,隨之而來的差錯、混亂、金錢得手後的猜忌、黑幫老大的介入,失去兄弟及親弟弟家賢終於在狂暴悔恨中為這一切劃下句點。

        這是一部討論身處時代轉變困境的電影,片中的新聞橋段反省出港府自治的不安與困窘,家賢的失去工作代表雙重的失落,回歸不僅在代表在政治上沒有自己的力量,回歸甚至剝奪了他的經濟力量,隸屬一個舊政權的軍官只有無限的時代錯亂感,主角的困境成為時代困境的對照、縮影,並且是雙重的。

一般人在中共五十年不變的承諾下至少能鴕鳥一點地接受事實,但對主角而言難境是立即的,因此就像劇中人所嘲諷的當初清朝為何不多簽一百年,或是家賢隨口說出的一句:「大陸爸爸,台灣媽媽,自己香港卻像是孤兒……」,邁入後殖民時期的孤兒意識油然而生,但是卻不知會不會是另一種殖民時代的生成?(不過以一個台灣人立場來看這句話卻有點好笑且不懂,把台灣比成媽媽?覺得倒像是一對苦難兄弟。:))

主角的反省正點出了大部份人的麻木,他面臨的錯亂不只是歷史面,更是社會價值層面。想抵抗環境的驟變卻只是弄得自己滿身傷痕,不如像大家一樣忙著張大嘴去看這一場充滿諷刺、凸顯港人政治窘境的煙花秀,煙花的巨響中殺人的槍聲可以不被聽見,英國政權離去的無可依恃感可以從解放軍大舉進城的畫面被取代,新舊交替、無所適從,只好速速擁抱新政權,在張燈結綵牌樓下、處處高掛的五星旗的下,繼續堂然以自傲的經濟實力掩飾拜金的內在,以賺錢的黑幫賭片餵養著古惑血氣的下一代。

導演冷酷地暴露港人的自處問題,並延續《香港製造》所探討的社會問題,選擇運用港產電影的語言來敘事和MTV式的手法,承續並轉化了香港黑幫電影的氣質與吳宇森式的暴力美學手法,是一種反諷亦是一種借力使力的方式。

令人熟悉的古惑電影情境,卻是導向一個更勇於反省的層次,成功運用他所吸食的香港電影語彙(雖然不免見到其他導演的影子),強化了主題的敘事與譬喻,深刻卻不高蹈,及另加以大量記錄影片,擴大批判的格局,亦不負為一個以膠卷寫故事的電影工作者的責任。相信在這多重豐富性之中,陳果已經慢慢浮現出自己的電影語言。

最後,結局裡主角的失去記憶,會不會意味著失去記憶對許多港人而言是比較容易的生存方式?那一道無法抹滅的彈痕又會是比喻著什麼?剝離舊政權所留下的傷口?在這樣的時代,對於過去是否最好不要有太多的眷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