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戒 LUST CAUTION

 作者  Danialu@kkcity.com.tw ( ),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看板  movie
 標題  色戒 LUST CAUTION
 時間  KKCITY (Sat Oct 20 13:25:32 2007)

電影一上檔我就去看了,這是少數我不能等待光碟的電影,相較於許多人一定要去大劇院享受好萊塢的聲光震撼,我更偏好支持一部好電影,至於沒大腦的強片,我在家裡慢慢看就好。可惜的是,我是再看完PIAN BAUSCH的舞作後去看的,所以馬上覺得這部電影在形式上有點平庸。

李安的電影功力從來不在花俏上面,他的作品一向四平八穩,運鏡上面還會有點像前輩致敬的味道,總是會模擬當代/類型電影的風格,懂得解謎,會覺得他的電影像是部教科書,細節處總是蘊含著許多樂趣,像是李歐梵在文章中指出的一樣,李安對於電影史的尊重與考究。固然這讓觀眾在看電影時可以很容易入情,卻也少了許多發現的驚奇。

比較文學學者喜歡把張愛玲的小說與李安的電影相比較,然而兩個不同的媒介本來就不可能完全比較,這樣的比較不知道意義何在。我更偏好把李安的電影當成一個單獨的作品看待,雖然他是依照張愛玲的作品所編,然而兩者的精神已經截然不同。

相較張愛玲冷冷淡淡、故意譏諷的文字,李安的作品充滿溫情,將小說的層層掩飾全部撥去、還原故事的原貌。關於感情,女孩子即使在輕描淡寫、語氣不屑,其實當下對感情都是認真的,只是倍傷害過、狠狠地痛過,所以最後學會了掩飾。李安卻是一眼看破了那種不甘的掩飾、除去了多餘的面子問題,而把真實情感還原出來。《傾城之戀》中張愛玲寫到:「一個女人上了男人的當,就該死;女人給當給男人上,那更是淫婦;如果一個人想給當給男人上而失敗了,反而上了人家的當,那是雙料的淫惡,殺了她也還汙了刀。」說的其實不是女子的罪,而是男子的罪,語氣是諷刺,但其實心中是不捨。

《色,戒》是一個女人的故事。色,戒,LUST/CAUTION,中間的"/"在當代的文化研究哩,是一個可以代換、易位的符號,表示前後兩個字辭的重要型與潛藏意涵相近。大抵像是忍字心上一把刀,色與戒本身就是一體兩面,一但有了貪求,就要開始警惕,想要越多、就有越大的危險失去更多。

一個如玫瑰夢幻美好的女子,身為女性重要的初夜不是給喜歡的男人,而是為了無意義的任務無端的犧牲了(而且任務還無疾而終,更為可笑),接下來被父親拋棄、連安身立命的屋子都沒了,可說是一無所有,這樣的女子已經沒有甚麼可以失去的了,一點實際的小溫情,還比為沒有認同感的國家奉獻更為誘人。

關於電影沒有太多可說的,畢竟只是短短的小說改編,劇情簡單可以預期。然而更重要、感人至深的,是其中的情感部分,在那樣苦難的時代,男女之間的感情,可以變成交易、可以被扭曲,那跟二戰期間陪伴德裔軍官的義大利女人是不同的故事,習慣用西洋電影來思考的我們,是否也能理解之間些微的差異?說的是性,但其實是愛。

就我個人而言,小說跟電影唯一相同的地方(或著說李安準確掌握到原著的地方),大概就在於,將角色還原到人的真實上:沒有超人、沒有英雄,每個腳色都是活生生、脆弱的血肉,都有她陷存在。根本沒有啥可歌可泣、偉大堅決的東西或理想存在,每個人都是平凡的,都是孤獨的。

最後,引用張愛玲的小短文〈然而我們每個人都是孤獨的〉作電影的註腳:“時代的列車轟轟地往前開,我們坐在車上,經過的也許不過是幾條熟悉的街衢,可是在漫天的火光中,也是驚心動魄。就可惜我們只看見自己的臉,蒼白渺小,我們的自私與空虛,我們恬不知恥的愚蠢,——誰都像我們一樣,然而我們每個人都是孤獨的。”